雀鳥眼中的世界與我們差多遠？從玻璃窗殺說起
每年十月，香港進入候鳥過境與度冬的高峰期，天空熱鬧起來，同時也是雀鳥撞上玻璃大廈最多的季節之一。香港觀鳥會《香港鳥撞玻璃報告2022-2023》在2022年9月至2023年8月錄得249宗鳥撞報告，涉及309隻雀鳥，其中284隻死亡，死亡率超過九成；涉事鳥種達48種，近三成為具保育級別物種，包括全球極度瀕危的黃胸鵐。想知道為什麼雀鳥會撞上明明透明的玻璃，就要先了解牠們的感官與身體構造——那和人類相差很遠。
- 雀鳥有四種感光細胞，比人多一種，部分更能看見紫外線
- 雀鳥沒有膀胱，排泄物以尿酸為主
- 雀鳥可以一半大腦入睡、一半保持清醒
- 雀鳥用鳴管發聲，沒有聲帶；氣囊亦不負責換氣
- 玻璃的透明與反光，正是牠們最容易誤判的陷阱
冷知識一：牠看得見紫外線，我們看不見
人類的視網膜有三種視錐細胞，屬三色視覺；雀鳥則有四種。第四種視錐細胞負責吸收紫外線或紫光，令雀鳥能分辨大量人類根本無法想像的顏色。2020年刊登於《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刊》的一項研究，以野生蜂鳥做實驗，證實牠們能分辨「紫外加紅」、「紫外加綠」這類非光譜色——這是人類視覺無法產生的顏色。對雀鳥而言，羽毛、果實與昆蟲在紫外光下的圖案，都是牠們辨認同伴與覓食時的重要訊號。
冷知識二：牠沒有膀胱，尿酸直接排出
雀鳥的蛋白質代謝廢物是尿酸，而非哺乳類的尿素。尿酸不易溶於水，可以用極少水分排出體外，是雀鳥適應缺水環境與減輕體重的策略。也正因為雀鳥沒有膀胱儲存尿液，牠們的排泄物是尿液與糞便的混合物，所以鳥糞上那層白色的部分，其實就是濃縮的尿酸。鴕鳥是少數例外，牠會先在泄殖腔內儲存尿液，再與糞便分開排出。
冷知識三：牠可以一邊腦睡覺，一邊腦站崗
雀鳥有單半球慢波睡眠的能力，即一半大腦進入深睡，另一半保持警覺，對應的一隻眼睛會閉上，另一隻仍然張開。1999年發表於《自然》期刊的研究發現，綠頭鴨能察覺接近的掠食者，並在風險提高時增加單半球睡眠的比例；處於鴨群外圍的個體，會用更多時間半睡半醒、朝向外面守夜。長途遷徙的雀鳥甚至可以在飛行時進行這種睡眠，一邊休息一邊導航。
冷知識四：牠用鳴管唱歌，氣囊不換氣
雀鳥沒有哺乳類的聲帶，發聲器官是位於氣管底部的鳴管。此外，雀鳥的呼吸系統亦與別不同：肺的後方連著一組氣囊，氣囊本身幾乎不進行氣體交換，而是像風箱一樣推動空氣，令空氣在肺內單向流動，因此雀鳥每次呼吸都能吸入含氧的新鮮空氣。這種高效率的呼吸方式，是牠們能長時間高速飛行的重要原因。
冷知識五：玻璃的透明與反光，正是牠們的致命錯覺
正因為雀鳥依賴視覺飛行，玻璃就成了牠們最難識破的陷阱。一片落地玻璃在雀鳥眼中，可以是一整片藍天，也可以是公園樹林的倒影，牠們以為可以穿過，結果高速撞上。香港野生雀鳥保育關注組指出，鳥撞玻璃的死亡率一般超過八成，很多個案會因頸骨折或氣囊充血而死。觀鳥會在報告中列出鳥撞高峰出現在11月（113隻）、12月（41隻）與3月（37隻），完全對應春秋遷徙季與過冬期。
該不該立法規管防鳥撞？事實與雙方觀點
面對玻璃幕牆帶來的鳥撞問題，香港目前以自願措施為主，是否立法規管則有不同聲音。
支持一方以數據與國際趨勢為據。觀鳥會指出，立法規管新建或翻新建築須符合防鳥撞要求，是全球共同趨勢，加拿大及美國部分州份已設有《鳥類友善建築法案》，規管建築玻璃與夜間燈光。關注組則建議在玻璃對外表面貼上圓點貼紙，或改用暗紋、斜間玻璃，圖案空隙不應多於4吋闊、2吋高，避免雀鳥誤以為可以直接飛過。已見成效的例子是美孚港鐵站：貼上逾百塊圓點貼紙後，鳥撞個案比之前大減約九成半。
另一邊的顧慮則在成本。有評論認為，一刀切立法規管新建築物的外牆玻璃設計，會增加興建成本以及日後的維修開支，因此傾向鼓勵業界在例行維修時一併施工，而非強制立法。哪一種路線更適合香港，讀者可自行判斷；可以確定的是，鳥撞並非無法可解的宿命。
家居與城市裡，你可以做什麼
即使你不是業主，仍有幾件事可以做。最重要是打破玻璃的透明與反光：在窗玻璃外側貼上密集的圓點、斜紋或防撞貼膜，圖案之間的距離保持夠密，雀鳥才會看得見障礙物。家中若有飼養鸚鵡或雀鳥，玻璃窗與鏡子同樣是牠們的風險來源，放出來活動時宜先拉上窗簾或貼上圖案；夜間減少不必要的室外照明，也能減少擾亂夜間遷徙的雀鳥。若你想從零開始改善雀鳥的生活環境，可先閱讀鳥籠設置完整指南，了解籠舍、棲木與光線的基本要求。
另外，雀鳥的感官與行為值得飼主花時間理解。牠們的飛行與探索衝動很強，稍一不慎就可能走失，因此門窗防護與防逃措施相當重要，相關做法可參考鸚鵡飛失與防逃攻略。室內活動空間有限時，也可先了解家中安全放飛的原則。至於牠們的情緒與身體語言，可延伸閱讀鸚鵡情緒解讀指南，並按季節調整環境，見鸚鵡溫度管理。
結語：牠們看得比我們多，也更容易受傷
雀鳥看得見紫外線、沒有膀胱、能半邊腦入睡、用鳴管發聲——這些看似離奇的冷知識，背後其實是同一件事：牠們的身體為飛行與生存高度特化。而人類用玻璃砌出的城市，恰好利用了牠們最依賴的視覺。近日屯門有男童以繩綁住雀鳥拖行、被警方列作殘酷對待動物的事件，同樣提醒我們，尊重雀鳥可以由不傷害開始。十月正是候鳥過境香港的時候，下次經過一片玻璃幕牆，不妨抬頭看看，也想想可以怎樣令這個城市對牠們友善一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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